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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ig Project】關於衣領上的XS,我們說的無關尺碼

所謂尺碼的標準都是單向的,並沒有約束力,不同品牌還是按照自己的準則、習慣、商業策略,甚至不同產品決定尺碼定義。然後便是細碼的興起,浮動且功利的一場心理遊戲。

衣服尺碼大概是地球上最難統一及取得共識的概念,除了地域與身型的關係(例如亞洲人較歐美人士纖瘦和嬌小,到歐美地方購物時衣服總要買小一號),學者和時裝設計師亦發現當中涉及時裝工業的心理戰和社會對標準身型的定義,還有穿衣者投射的心魔。代表細碼的「S」,成了選購衣飾時拋不開的執念,雖然不停在買,卻離品味愈來愈遠。

束腰是為視覺上的審美要求。(網上圖片)

歷史上的極細碼

每當現代人批評瘦身風潮,總是聯想到古時的審美標準,如西方充滿肉感的古典名畫、楊貴妃的豐滿身型,好像古代就沒有各種身型歧視,胖子也能活得開心。其實古代並非一個只會歌頌豐滿的時空,古埃及壁畫上就以苗條的女性形象為主調,不同地方的歷史上也出現過非常極端的「細碼」觀念。

16世紀由法國王后嘉芙蓮 · 德 · 麥地奇(Catherine de' Medici)在宮廷中帶起一場排斥粗腰運動。所謂粗腰,是指43厘米(約17吋)以上的腰圍,而王后自己的腰圍亦只得40厘米(不到16吋)。為了達標,有人因為束腰勒得太緊導至肋體斷裂。說近一點的有中國纏足,民間說的三寸金蓮亦是一個殘忍的身體改造工程,而且真的只有三寸才稱得上金蓮,四寸只能算是銀蓮,再大的就要叫作鐵蓮了,要求極之苛刻。

以上是非常極端的例子,但它們總算是可量化的標準,例如腰圍的數字和足部尺寸。而且就算現在讀起來多誇張也好,這些標準背後還是有一套可遵循的審美準則,如束腰是為了看上去細腰挺胸,造成誇張的S形線條;纏足讓腳看起來更小,也讓纏足者步履不穩,走起來更阿娜多姿,而且需要挺腰提臀以保持身體平均,就似現代女性穿上高根鞋的效果。但對於細碼的執着,在尺碼標示各處鄉村各處例的情況下,又有統一的標準可言嗎?

尺碼只是非人性的分類

自工業革命後,不只是工作崗位的分工,都市人也因應各類商品和服務被歸類到不同的消費者類別中。人類生活的源頭從家庭作業和小型工場,轉移到集中且大型的巨型工廠,各類生活必需品不再為個別消費者生產,衣服也是如此。我們從連鎖商店選購的衣服都是成衣,既非度身訂造,產品的剪裁、顏色、尺碼亦已經早早根據各種潮流決定好了,消費者只能從合心意的商品中,挑選最接近自已身型的尺碼,一種非常粗疏的分類,縱然已經沒有人留意這一點。

事實上,有不少機構會定立一套衣服的尺碼標準,例如ASTM (美國社會测測試和體型)系統,明確標示了對應男女裝各個尺碼的固定尺寸。不過這些標準都是單向的,並沒有約束力,不同品牌還是按照自己的準則、習慣、商業策略,甚至不同產品決定尺碼定義。然後便是細碼的興起,浮動且功利的一場心理遊戲。

經常被視為最美plus size代表的肉感女神瑪麗蓮夢露,穿衣尺碼其實比較接近size zero。圖為Fox Studios為她度身的尺碼表。(網上圖片)

在細碼或時裝界流行說的size zero靡然成風當下,經常有人提起性感女星瑪麗蓮夢露的一句說話:「To all the girls that think you're fat because you're not a size zero, you're the beautiful one, its society who's ugly.」充滿諷刺與鼓勵,可惜這句說話只是後人杜撰,瑪麗蓮夢露的年代還沒有size zero這個概念和說法。直至六十年代,被喻為世界第一位超模的英國模特兒Twiggy,憑藉短髮BOBO頭、大眼、還有在當時模特兒界極罕見的五呎五寸身高和嬌少纖瘦的身型突圍而出,不只成為一個時代的icon,也帶起了size zero熱潮和身型準則、追求最小碼的心態。但到底size zero是多大?沒有人說得清。

Twiggy的濃重眼妝和嬌小瘦削身型,可算是size zero的濫觴。(網上圖片)

標準是比瘦再瘦一點

香港時裝設計師Jourden在一篇文章中提及時裝店的銷售經驗。「認識過有些人看上去很瘦底,一直買加細碼衫;但是身高有180cm,所以衣服總是太短身。人的心理總是穿得下細碼就喜歡買細碼。例如我們品牌有四個碼,穿40號裙的人如果能穿36號外套,就不會理會設計師原意的比例,會一直這樣錯配。」這些情況在大規模的成衣銷售時更加常見,拿着兩件衣服進試身室,然後選一件尺碼最小且自己穿得下的付錢。

商家和時裝界目睹了如此情況,不少都會在商業策略和宣傳上迎合或推波助瀾,例如廣告中清一色起用加細碼模特兒或明星,又或加大服裝的剪裁,讓顧客穿得下加細碼。試想想那位顧客平日只能穿細碼,竟然在試身室內穿上了加細碼,對着全身鏡反覆地察看,在小小的空間內重獲自信,商店因此更容易做成生意。

為了穿得下的驕傲

俗語有說「人着衫定衫着人」,媒體報導中經常讚揚那些不理潮流、選擇適合自己身型或以穿得舒服為前提的人物,然而報道旁邊或數頁後便有一個由size zero模特兒拍的全版時裝廣告。能在潮流中出現的,多數是「衫着人」的現實。所謂「人着衫」,只是一個供人仰望,繼而坦承自己是平凡人的虛幻目標。

記得2001年,六十歲的老佛爺Karl Lagerfeld 為了穿得下Dior Homme 的貼身剪裁西裝,用了13個月時間減去42公斤,之後一直保持180身高、62公斤的身型──他口中的標準衣架身型。「它(Dior Homme西裝)比任何體重計更有效,畢竟衣服絕不會說謊。」老佛爺這樣形容Dior Homme。大眾對他的印象也成功停留在太陽鏡、白馬尾、黑手套、slim cut西裝的畫面。

老佛爺視Dior Homme為他的度身尺,將衣服作為人類的模具,是否一種變態行為?(Getty Images)

就如加大碼甚至plus size的出現,每個人都有適合他的衣飾尺寸和目標,細碼也是。只要未至於影響健康,或以自己的標準衡量和歧視他人,時裝的定義還是很寬闊很自由。但假如品牌都在製造細碼風潮、細碼才是漂亮,可想而知會有一部份人會因此失去了選擇,更別說要穿出個人風格。

阿根廷尺碼法案

阿根廷是繼日本以後,厭食症情況最嚴重的國家。有記者採訪當地時裝店發現,很多衣服都只出售細碼,很多女生為了穿上時裝,不得不節食減肥。2005年,阿根廷每十名少女中,就有一人患有厭食症。同年,地方政府要求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時裝店,必須為女性提供六款尺碼的時裝,按國際標準在衣服上列明由38至48號的尺碼。

當地時裝業界普遍反對新政策,其一是因為厭食症原因有很多,其二是認為有關問題應該由教育入手。這些答案當然不能說服政府跟大眾,因為市面上的確有很大部份的人買不到適合的時裝。但是在這個政策低下,也影響了某些專門,如加大碼專門店,無疑是矯枉過正。

不過隨着新世代網上時裝店的興起,這些情況卻可能會得到改善。雖然這些超高速的網上銷售品牌無論在創意、質量上都受到多方批評,不過網購公司為了給消費者最好的購物體驗、減少貨品打回頭的機會,網站內總會提供非常清晰的尺碼標準,而顧客亦習慣了先看尺碼對照表才放進購物車付款。

另一方面顧客在一個獨處、隔離、不能試穿的狀態下購物,沒有鏡子和站在試身室外的售貨員的壓力,唯一能夠相信的只有那些堅實的尺碼數據。到底我們能不能寄望這些業績超越傳統時裝店舖的網購品牌,將尺碼的概念重新回歸成純粹的尺碼?甚至改變顧客對待服飾尺碼的態度?還是只能寄望從社會內部開始,反過來影響品牌?